向後看的意義與勇氣| 評#UnicornMoment

劇評人:佘慧嫻

演出:#UnicornMoment

團體:Checkpoint Theatre

日期:2014年5月11日

時間:8pm

地點:濱海藝術中心劇場

 

劇場裡的演員往往扮演[別人]的角色,演別人的故事。如果有一天,他們要演的是自己,演關於自己的故事,這樣的演出肯定會引起不少好奇與期待; 本地劇場Checkpoint Theatre最近便和藝人兼劇場演員Oon Shu An完成了這樣一部自傳式作品#UnicornMoment。

為了這出戲, 編劇兼表演者Oon Shu An花了不少時間訪問了她生命中曾出現的重要人物,希望從回顧往事中了解自己。這跟我們經常聽到的“向前看,過去的已經成過去”的生活道理很不一樣。在一小時十五分鐘的自傳式演出中,Shu An通過一些重要的回憶和故事跟觀眾分享了她所得到的 “unicorn moment” (註:在此劇是指偶然間對某件事有所領悟的那一刻)。她一人分飾多角,扮演的除了她自己,還有那些接受她訪問、跟她生活有重要關係的人。

演出結束後,筆者發現,無論是向前或向後看,Shu An的行為和想法,一直都有被[過去]影響著。它可以是有意識的影響,例如Shu An在外祖母過世前沒好好陪她,所以現在跟父母吵架會懂得“見好就收”,以免留下多一份遺憾。也有無意識的影響:一段曾讓她受傷的友誼導致她在往後的日子很難相信別人,也常常自我懷疑,常常想太多。或許我們常以為“向前看”就等於是 “忘掉過去”,卻不知往事不會自動消失,而只是變我們心中跟隨著的另一個影子而已。

挖掘往事的意義又是什麼?Shu An真的從過程中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嗎?戲要落幕的那一刻,我不太確定,因為Shu An并沒有顯得特別興奮,反而多了一層深思與感慨。人們啟程是為了去尋找某種答案,但到了旅途的終點,卻沒有多少人能找到他們心目中想要的答案。前陣子看賴聲川導的《如夢之夢》,也有相同的感觸。劇中的五號病人因為妻子莫名的離開和自己突然得到的怪病,決定到世界各地旅行尋找生命的意義。感覺他和Shu An相同的地方,在於他們踏上生命中的旅程去尋找答案,在旅途中知道了很多關於別人的故事,但到了最後, 知道的未必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答案是[沒有答案],還是答案在於旅途的體驗中?

Shu An最終也許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但也有意外的收獲。她獲得了人與人之間更緊密的聯繫:她的叔公在臨死前因為她的幾句話獲得一些心靈上的安慰; 她的母親接受訪問時說出一直沒跟她說的心裡話。生命不常給我們我們想要的,但它給予我們的,或許也是值得我們珍惜的。

#UnicornMoment做為一個自傳式劇在本地不常見,這是筆者第一次看到創作者兼表演者把自己的現實生活呈現在劇場裡,過程相當有趣。創作者得把[過去]的事搬上[現在]的舞台,又以[現在]的想法思考[過去],不停來回[過去]和[現在]的時間及空間。還有在籌備演出的過程中,這樣的表演難免會有些敏感的問題要考慮:什麼該(能)演,什麼不該(不能)演?受訪者都是跟Shu An有密切關係的人,Shu An演出前受訪時也提到在訪問過程中失去了個好朋友。但觀眾在看戲前都知道#UnicornMoment是自傳式的劇,對劇的事實性多少會有期待。顧及到身邊人的隱私,創作者如何通過表演技巧改編現實生活中的情節但又不失事實性,是非常俱有挑戰性的。

一部自傳式劇的故事是主人翁親自經歷過的,但事實能完全代表一個故事的真實性嗎? 那也只是她個人所看所感受的。Shu An在全劇中都是一人分飾多角的演出,非常不容易,也贏得了觀眾的喝彩,但從其他人物的角度出發或許會讓故事更俱有真實性?蘇格蘭青少年劇團Junction 25便曾經在2008年邀請演員們的父母跟孩子一起演出一部家庭劇《From Where I Am Standing》,透過演員和父母的互動,以更真實的面貌呈現他們的家庭生活。此外,每個人的生活一直隨著時間不斷在改變,#UnicornMoment如果是在五年前或五年後呈現的話會有什麼不同之處,人物本身又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什麼不一樣的故事?我期待未來有另一個#UnicornMo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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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Joel Lim @ Calibre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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