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尔德的三句话|评The Rise & Fall Of Little Voice

剧评人:赵卓平

演出: The Rise & Fall Of Little Voice

团体:PANGDEMONIUM

日期:2014年5月9日

时间:8pm

地点:戏剧中心剧院

 

在看彭魔剧团(Pangdemonium)推出的戏剧The Rise & Fall Of Little Voice之前,看过同名电影,所以剧情于我毫无悬念。我只对剧场呈现形式和对原作加入本地元素的改编充满期待。

故事讲述的是1974年的新加坡,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女孩,独守二楼卧室,每天听着父亲生前最爱的一些唱片,或者唱着这些经典老歌,在封闭的空间里尽可能与她粗俗功利、放荡空虚也渴慕被爱的母亲Mari保持语言和身体的距离,偶尔的语言交流也是很小的声音,所以母亲又给了她一个名字叫LV(Little Voice)。一次,母亲的新情人Ray偶然听到LV的歌声,立即惊为天人。Ray是一位明星经纪。在Ray的撺掇下,LV最终答应去Boo-gics Wonderland驻唱一次。LV能模仿很多女明星的声音,当下艳惊四座。但之后LV拒绝成为母亲和Ray的赚钱工具,再也不肯登台。Ray觉得Mari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也离开了她的家。之后,LV家发生火灾,幸得喜欢她的Billy赶到,LV获救。最后,Billy为LV设计了一个声光效果极其炫目的舞台——站在这个舞台,LV用自己的声音(而不是模仿Judy Garland)唱了一曲《绿野仙踪》主题曲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导演在此时达成传声:不要禁锢自己,让内心的声音像蓝色的鸟儿一样飞出去。要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声音,无论是个人,还是当时建国才9年的新加坡。当然,如果你愿意联想到现世,也是一样: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声音,并且要有勇气表达。剧中LV曾大声反抗她的母亲“每一次都是你在说,你根本不听,也没有我说话的余地”,在剧场语境里,我们也很容易联想到政治意义上的暗喻。

进剧场之前,我留意到剧目介绍手册的开篇引用了非常醒目的王尔德名句——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然有人在仰望星空。

因为这句话,我对这部剧的期望值瞬间增加。我期待着能看见星空。介绍手册上还有1974年的新加坡时代背景介绍、LV喜欢的女明星的资料介绍。这些具有人文视野的信息无疑可以帮助观众更好地理解人物,也让我在期待星空之外更多了点人文期待。

但是,我失望了。俗话说“一俊遮百丑”。然而有时也会“一丑遮百俊”。

不是因为故事本身不好,不是因为舞台创意和道具灯光设计不好。相反,故事还是Jim Cartwright的框架,舞台设计依托一个360度的旋转空间,一面是Boo-gics Wonderland的乐队,一面是LV两层楼的家,场景切换方便,乐队扮演的角色既是剧内的,也是剧外的,衔接得非常好。“巨大的鸟笼”等道具设计传递了种种寓意。LV的家设计了几个门:家门、厕所门、卧室门。演员根据剧情选择某个门进场出场,衔接得也非常自然、非常聪明。在LV去Boo-gics Wonderland唱歌时,剧中其他人物坐到了剧场观众席前排事先摆置的其中一张圆桌上。此时,国家戏剧中心的观众被迫和剧中演员一起成为了Boo-gics Wonderland的观众。临近尾声时,剧中Billy为LV设计的舞台灯光直接映射到观众席的两侧,光影效果令人惊艳。舞台被延伸,整个剧院就是LV的舞台,可以看到设计者的特别匠心。当然,整体效果是趋向娱乐性的。

再说演技。我在看同名电影时,对于剧中那个粗俗的Mari是有同情的。因为,除了她粗俗的语言之外,电影的特写镜头也让我们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诸多细节,对她就有了更好的理解。但在剧场里表演这样的粗俗,稍后排的观众如我,根本无法捕捉到演员的面部情绪细节,只听到刺耳的语言像玻璃片一样飞快穿梭在剧院狭小的空间,划破忍耐的底线,产生无限的厌恶。是的,厌恶。尤其是当一些观众看到Ray把头钻到Mari的裙子底下而发出笑声时,我甚至感到了愤怒。拿低级趣味当所谓噱头,像臭水沟一样。而臭水沟里找不到星星。

毫无疑问,这是呈现某一种生活本质的手段:用极度的庸俗嘲笑庸俗;用娱乐的轻浮解构轻浮;用夸张的功利鞭笞功利;用满目的污浊衬托一丝清亮。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走进剧场?为了听那庸俗男女不堪入耳的台词?为了看那不堪入目的粗俗调笑?没有了电影里的面部细节特写,台词的影响被夸大,观感之别竟如天壤。我想起王尔德的另一句话:“If one hears bad music it is one’s duty to drown it by one’s conversation(假如一个人听到糟糕的音乐,他的责任就是用谈话把它压下去)。”我的感受却是:假如一个人听到糟糕的谈话,他的责任就是用音乐把它压下去——所以,在观剧的过程中,我焦虑着,希望音乐响起来,把不堪的那些东西全部压下去。这实在不是一次愉快的经验。

王尔德还有一句话:A map of the world which does not include Utopia is not worth even glancing at(没有乌托邦的世界地图是不值一瞥的)。好的戏剧就像一张地图,需要在某个位置,留给观众一点乌托邦的遐想。如果剧中LV听老唱片、唱老歌勉强算是乌托邦的话,我想说,那些粗俗的戏演得太好了,太让人生厌了,以至于粗俗的光芒盖过了乌托邦的光芒——这是戏剧的幸还是不幸?

这让我想到一首乌托邦的诗,诗的题目是:《他散步到了天上》。诗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他真的散步到了天上,他是天上的一个清晨
他就要带着一兜星星走到月亮上喝粥
再读一本空气的书
读透宇宙在这个清晨的真空与烦恼。

平庸的生活里随处可见臭水沟。我们走进剧场,去寻找星空,也许这星空终究也只是乌托邦,但这是抽离平庸生活的一种方式。我们渴望抽离,且在这种抽离中享受星空,并随时准备带着一兜星星去月亮上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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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Pangdemon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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