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庆祝的时候 | 评Those Who Can’t, Teach

剧评人:任骏之

演出:Those Who Can’t Teach

团体:必要剧场 The Necessary Stage

日期:2017年3月18日

时间:下午3点

地点:戏剧中心剧院 Drama Centre Theatre

看到Those Who Can’t, Teach的宣传册子的时候,心里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演这部戏啊?不是说必要剧场(The Necessary Stage)很常演它,而是一些新晋的剧团、戏剧系学生以及学校社团似乎都很爱这部戏,以致在市面上看到这个剧名的频率几乎可以比得上《哈姆雷特》或《人民公敌》了。今天必要剧场再次把它搬出来,我猜第一个原因应该是为了庆祝剧团成立三十周年,总要来个经典作品大集合。那第二个原因呢?一再重演的作品,应该是有些重大意义,或者有我们一再需要它的理由吧?

首先,这部戏是蛮好看的。(很多网上的帖子和留言都用了“enjoyable”去形容这个观赏的感受)采漫画风格的宣传和场刊设计,为这部戏定了一个平易近人的格调。五名演员资历不同,但默契极佳。他们以鲜明的人物形象和明快的节奏,演绎出平凡校园里的脉搏。那些老师之间、老师与学校之间、老师与学生之间、老师与家长之间、父母与孩子之间…… 一层又一层的冲突,经过剧组的提炼和处理,干净俐落地呈现在我们眼前。故事虽然是老掉牙了,但剧组在写实、超现实与夸张的喜剧风格之间拿捏恰当,让老故事依然打动人。我认为那些每天承受着巨大工作压力的老师们,以及面临学业和家庭困境的学生们,看了戏后都会感同身受,并且在情感上得到一些安慰,能够感觉到自己是被理解的、是不孤独的,同时也获得一些力量,第二天回到学校这个战场,继续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挑战。

但是在我看来,这样的安慰只有短期的功效。除了让人感同身受,剧组还通过舞台设计提出值得深思的一点。在单纯的校园生活叙事过去之后,舞台上的时间开始倒带和快转,空间也开始转移。我说的“转移”,是真的有东西在转。舞台中央是一个旋转台,重要的场景都被设置在这个旋转台上,根据场次的变动而把场景转向观众。旋转台上还有一些不规则的斜坡和阶梯,充当人物在不同场景之间走动的虚拟走道。这个设计除了让换场比较方便,更重要的是它使舞台变成一个多层次的平台,让不同的空间和时间可以瞬间转换甚至同时出现。校内、校外、家里、街上…;当下、过去、未来… 很多时候,当下和过去就直接在同一秒钟重叠了,到了下一秒钟又和未来紧紧相依,接着又绕回过去… 随着剧情的推进,时空在不断地来回流动中,戏中的老师和学生被置放于这个旋转台上,好像在审判台上接受大家的一场又一场的盘问和判决。而更无情的是,老师和学生的生命在流动,身份也在改变,就像演了儿子又要演父亲、演了学生又要演老师的演员们,角色身份来回转换,但是,他们始终离不开这个旋转台,离不开整个制度永无止境的轮回。

我住的地方就在学校旁边,时常可以听到一些老师以近乎嘶吼的声音在责骂学生。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我都很担心那些老师的心理状态。我身边的亲人朋友圈里也有不少老师,其中对教育抱有热情的、在热情与身心崩溃之间挣扎的、心灰意冷以致放弃的都有。我感觉到我关心的这些人就在那个旋转台上,他们一直需要这部戏,他们一直需要看到自己的故事被演出来,他们一直需要感同身受以获得安慰和力量。但那个无情的旋转台也在提醒着我们,这部戏一直被需要,也许就是因为同样的问题一直都存在,也许就是那些在体制的中心的问题无法被正视和修正。今天,我们庆祝一部精彩的戏剧成功完成演出,到了哪天,我们不再需要这部戏了,可以大声说“Those who can’t, teach”是错的,才是真正庆祝的时候。

 

照片由Crispian Chan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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