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 | 评《天门决》

剧评人:兰竹

演出:《天门决》

团体:实践剧场

日期:2015年4月9日

时间:晚上8点

地点: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戏剧中心

Jodi Chan, Liu Xiaoyi (L) Ng Johnny (R2)_1

竹林、门派纷争、武功秘籍……如果你以为《天门决》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宝故事,那你就错了。剧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每一个场景都不是偶然发生。只是短短两小时的戏,没有办法承载这么多的内容。我们无法从剧场表演中了解到每一个人的经历过往,但可以借助自己武侠小说的阅读体验去理解和感受这些人。

古龙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我认为,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江湖的风云变幻,正是因为有了这许多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人,才会如此丰富精彩。在我看来,《天门决》更像是一出向经典武侠作品致敬的戏剧,里面的许多场景、许多人物,都有着金庸笔下小说人物的影子。因此,如果你只在剧场中看《天门决》,不去联想,也许就很难看到一个个立体、鲜活的人。

首先我们来看石不穷。从他的名字我们就能自动联想到《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大盈若冲,其用不穷。”而剧中石不穷那种潇洒不羁、喜欢乱开玩笑的形象和令狐冲如出一辙。石不穷从小父母双亡,在颠沛流离中练就了一身逃命的功夫,这似乎又有杨过的影子。直到重回白龙岗,遇到师妹舞巧儿。舞巧儿仿佛是岳灵珊的化身,大师兄和小师妹的故事剧中并未多讲,观众可自行联想《笑傲江湖》中令狐冲和岳灵珊或者林平之和岳灵珊的故事。再出场的时候,这二人已经爱得难舍难分了。石不穷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大侠,在江湖纷争中,就算父母辈恶人杀害,他也没有一定要复仇,一定要守护好本门的武功秘籍。只是在许多的牵绊与巧合中,他才不得已拾起那把本不想去触碰的冷月宝剑,去担负起自己从来都不想面对的责任。他总说:“若是有得选……”可命运似乎从未给过他选择的机会。就像令狐冲,他的一生可曾真正有得选?看似圆满的结局,可曾是年少轻狂时放荡豪迈的他想过的?也许他所向往的人生,不过是和小师妹一起在思过崖上练剑弹琴,潇洒度日。

令狐冲虽然失去了小师妹,但还是得到了真正懂得他尊重他也爱他的任盈盈,但石不穷却失去了唯一的舞巧儿。舞巧儿在竹林中为石不穷吸毒疗伤最后中毒而死的情景,又和《飞狐外传》中程灵素的结局如出一辙。这也许是形象单薄的舞巧儿最精彩丰满的一个瞬间,因为在这一刻,我们可以想到公孙绿萼、想到岳灵珊、想到程灵素……金庸笔下的这些女子们,就算配角如公孙绿萼,也是描写得有血有肉,十分鲜活丰满。但舞巧儿在《天门决》中却缺乏展现的舞台和时间,我们只能通过舞台上的表演得知巧儿是南天帮最后一位帮主唯一最爱的女儿,她的父亲为了让她不再牵涉江湖恩怨,有自己美满的人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投敌卧底,让自己众叛亲离。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舞巧儿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母亲是个内心充满仇怨的独身女人,擅长制毒,她又在人称五毒客栈的环境中长大。性格伶俐活泼自是毋庸多言,但性格中的阴暗缺陷在剧中却是只字未提。只是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中长大,待到情窦初开时遇到一个潇洒不羁又油嘴滑舌的石不穷,她很难不爱上他,甚至最后为他殒命。如果说,在《飞狐外传》中,胡斐是程灵素的宿命,那么在《天门决》中,石不穷就是舞巧儿的宿命。唯一不同的是,胡斐对程灵素只有兄妹之情,而石不穷却只知“巧儿是我的巧儿!”这也许是编剧给巧儿残缺的人生唯一的圆满,虽然这圆满需要以死来偿还。

Liu Xioayi, Jodi Chan, Nelson Chia, Ric Liu

我们每个人都是大时代中的小蝼蚁,被命运之手操控着,经历着自己不曾想过的人生,担负着自己不曾期待的责任。但命运何曾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父辈祖辈口中说过的宁静岛,那种男耕女织闲云野鹤的日子,不过是命运之外的一种痴想,人人都充满向往地提起它,但尘世中无奈的江湖儿女,有谁真的见过它?

也许在这忙碌的世界上,匆忙的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命运之手推搡着不断向前,无法驻足回望,静心思考。但我们在这纷纷扰扰中,是要向命运妥协,拾起那把本不属于自己的冷月宝剑,还是努力挣脱命运的束缚,用尽一生的力量,逃到宁静岛上去看一看?

古龙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不过是各色人心。只要有一点点的能力,便生出一点点的责任,于是便有了更多一点的不甘或愤怒,而人心中这些责任、欲望、不甘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便成了我们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中所看到的,血雨腥风的江湖。

剧中还有众多的英雄或枭雄,伪君子木子无敌仿佛岳不群、左冷禅、金轮法王等人;陈昭雪总让人想起洪七公;而华烟云的特立独行,亦正亦邪,又好像性情孤僻、狂傲不羁的黄药师……总之,如果你能调动自己丰富的阅读体验来看这出戏,你会体会到舞台不能告诉你的更多的精彩。

 

照片由 实践剧场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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