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二椅,规则之外 | 评《一桌二椅实验系列》(2015华文小剧场节特辑)

剧评人:随庭

演出:《一桌二椅实验系列》(华文小剧场节2015)

团体:实践剧场

日期:2015年7月30日

时间:晚上8点

地点:拉萨尔艺术学院创意剧坊

《郑和的后代•进行时》 (洪节华和朱虹)

一桌二椅是中国传统戏曲中最基本的设置,由香港导演荣念曾带入现代剧场。对创作者而言,一桌二椅如同命题作文,从简单固定的规则——一桌、二椅、两位演员、二十分钟,发展成兼具创造力与完整艺术逻辑的作品,是灵感也是挑战。而对观众而言,一桌二椅变化无穷的实验性,在带来新鲜剧场体验的同时,也伴随着对理解作品的敬畏:我能看懂吗?我看懂了吗?华文小剧场节第三次呈现一桌二椅系列,由马俊丰导演的《无》与刘晓义导演的《郑和的后代过去时》、《郑和的后代进行时》组成。三个作品似乎都传达了一个讯息:当一桌二椅成为唯一的规则,创作者与观众要做的,是学着放下规则。

《无》(梁晓端和吴敏宝)

来自上海的导演马俊丰,选择在规则之外创造规则。方形边框分隔剧场空间,他将一桌二椅放置在边框之外,使演员的身体游离于二者之间,以它们实际存在的“有”建立起边框内自由虚拟的“无”。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初次接触一桌二椅的创作,马俊丰并没有表现出解构一桌二椅的焦虑,相反,他将一桌二椅回归最简单自然的状态,以自己熟悉的剧场美学与创作手法,来表现或许是最为抽象的主题——《无》,可见创作者的自信与功力。两位演员在框内以夸张的身体动作、独特的声音效果来表现语言、温度,探索不同空间,寻求互动。直到最后她们同时走到框外,触摸真实的一桌二椅,从镜像一般的对方眼中,得到弗洛伊德式的自我认同,真实在这一刻得以建立,之前的才被称为“无”。然而,观众却始终在框外的真实建筑结构中,与一桌二椅镜面相对,以彼此的存在来证明框内始终是一个“无”的空间。有了边框,观众与演员对于“无”的觉悟就有了落差,这一落差正体现出“无”就像一个“薛定谔的猫”,只在边框内存活。而这样吊诡的边框,剧场之外,不复存在。

《郑和的后代•过去时》(赵于涛和朱虹)

来自实践剧场的刘晓义,常在他的作品中使用一桌二椅的设置,探索并挑战这一规则的边界。相比前两年小剧场节的《大音希声》、《大音希声2》两部作品,在《郑和的后代过去时》与《进行时》中,刘晓义似乎放下了对一桌二椅作为规则与符号的执着,观众看到的作品,更具历史化的纵深,关于传统与现代的对话更浑然天成。《郑和的后代》是经典剧本,昆曲是传统艺术,当两位昆曲演员站在新加坡小剧场的舞台上施展身段,过去与现在、传统与现代的互动就自然发生,无需赘言。于是刘晓义不再强调一桌二椅的丰富符号,不再强调昆曲的惊艳唱腔与艺术技巧,甚至让出大把时间请观众上台做主要表演。他从经典剧本中挖出人生的内核,一桌二椅与昆曲艺术则更多传达情绪。《过去时》中的孤独迷茫,悬而未决的桌子与无处安放的椅子,女性昆曲演员柔美的身段,从秘而不宣的历史中获得自我认同的力量。《进行时》中的无畏悲壮,观众浑然不觉的朗读文本同时进入文本,男性昆曲演员有力的身形,最后历史、人生、剧场,六百年前与六百年后,中国与新加坡,都化归一处,同悲同喜。刘晓义的作品往往极具思辨性,对规则的不断解构促使观众积极解读思考。但《郑和的后代过去时/进行时》与小剧场节中他的另一作品《挣扎》,都将传统与历史安静地放置台上,让它们自然地散发魅力,产生情绪,似乎更有动人回响。作为观众,一桌二椅的规则并不重要,看不看得懂其实也不要紧,投入欣赏,感受情绪,那一瞬间就是小剧场的魅力。

 

照片由实践剧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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