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请说话 | 评《一次对话》

剧评人:任骏之

演出:一次对话 ( HERE! Arts Carnival 2016 )

团体:国大爪吗

日期:2016 年 8 月 19 日

时间:晚上 8 点

地点:新加坡国立大学博物馆 NUS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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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在学校常写一种作文,题目是“什么什么的自述”。鞋子的自述、书本的自述、铅笔的自述… 那时候总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会有感觉、会说话。离开学校后,我以为不会再碰到它了。没想到,今晚,回到大学母校,竟然让我再次碰上。

这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博物馆内考古展区的一角,一身黑衣服的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地等待观众把他们团团围住,然后开始说话。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这是一场“文物展品的自述”。一个来自中国西安,年份久远,另一个是本地文物,年份较新,两者互相倾诉被困在这里的感受。他们日日看着人来人往,像看戏一般乐在其中,但仍抱着离开这里的希望。可惜,就像小时候那些作文的结局那样,主角通常都没有好下场。只是,“铅笔的自述”里的铅笔,生命通常终结在垃圾桶里;这两件文物,就算泛黄了砸碎了,也离不开这里。

可能被困在这里是真的蛮无趣的吧,其实我也觉得这博物馆总是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尤其它就座落在常常闹哄哄的剧院/礼堂旁边,更显得它是冷冰冰的。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原因,如今有人觉得它应该说说话了,一次过找来校园内外众多艺术团体与它对话。假如主办方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么中文戏剧社“国大爪吗”创作的《一次对话》可说是非常切题。

顾名思义,剧名叫《一次对话》,演出就真的是一次对话。两个“文物”聊天气、聊时间、聊身份、聊人… 呈现了一个挺丰富的“自述”。只是,他们之间聊得起劲,我们却无法参与。现场那么多人就在面前,他们却视而不见。有好几次他们已走到我们身边,但又似理所当然地避开,好像同极磁铁般一靠近就排斥。他们的口中就只有他们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那伤心的男生,还有那穿白背心的女生。可能剧组认为文物就是这样的:与我们人类不在同一个“空间”里,所以无法沟通;对周遭事物也没有感觉,所以感觉不到我们这些人的存在。但不对啊,他们会想知道外面的天气是怎样的,他们对博物馆的参观者是感兴趣的… 怎么会没有感觉呢?可能他们能够感觉到的,一直都是过去了的事物?永远都是慢半拍,甚至好多拍?对当下,他们无法作出回应,所以我也无法跟他们沟通?文物,因为戏剧,开口说话了,动起来了,仿佛获得了新的生命。但是,如果只活在过去,这个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今晚的博物馆,确实比以前有生气多了。这样一个艺术嘉年华会以热闹、有活力的形式吸引我们走进博物馆,我感受到主办方的意图,但博物馆的生命是什么样子的,我的感觉还是模糊的。这部戏似乎也是如此,它让文物展品踏出一步,尝试和我们对话,但究竟它在讲什么、我接收到了什么,我还不太清楚。可能,这些“活起来”的“文物”,先要学会如何“看”这些来看他们的观众?可能,除了自己对话,他们还要学会如何与我们对话?

不过我希望《一次对话》不会就只一次,校园外还有好多博物馆和艺术馆可以让他们开展对话的平台,我也相信还有好多人愿意尝试不一样的对话方式;也许,展品们也会更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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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由 国大爪吗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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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fenmogoulan

    “它们”可能看见你,可能没看见。但主要是他们不想你加入它们,所以就算是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这样可以省却很多麻烦——沟通是一件麻烦的事儿。对有些艺术家来说,他们渴望被听见,但很多时候止于发表。剧场中观众的回馈有时是可怕的——当它超过了艺术家的想象与期待,成了一场灾难。

  2. 感谢关注和剧评。
    同意楼上,虽然作为学生团体的国大爪吗已在互动性上做过不少实验,但与观众进行良好有序的互动依然很难。在很多的尝试中,我们以不设想观众的期待为创作准则,这样的准则也让表演有时显得虚伪。正如戏中两个艺术品对涉及话题表现出的不确定,在越来越多的剧场可能性中,我们的艺术目的/目标也常常面临这种不确定。

    于是这次表演我们想到了非线性的时间和视角转换,意求为此类讨论带来新的突破口。不同于传统时间线,艺术品的认知更类似于“面”,只有现在和过去的现在,不同当下之间的顺序被模糊。未来则是这个面上不知何时会增添的点或痕迹。这种面的设定既来自两个文物的特点(陶器和纸质画),也是我们认为历史变久远后的一种趋向。

    视角的转换为缺乏互动带来另一种解读。随着技术革新,信息的表达和接收显然更容易了。哪怕在剧场里,人们也不再满足于干坐着听故事。但很多艺术却还是处于被观看、被讨论、被选择的不自由境地,尤其是展览品。当话语权掉转,我们借展品之口谈论那些概念,无论对话是空泛的浅薄的,还是激进的,掌握着确切“真理”的观众都只能聆听、忍受。这就像人类审美过程的换位体验,不同的是,作为纯粹美的载体,古老艺术品们聆听对话的时间可远远长于一场戏。在这些时间里,艺术的价值怎样变化,它们有形还是无形,一旦被创造是否有终结/死亡,都是我们想与观众分享的思考点。
    可能这样想,这场文物的拟人才更有现实意义:艺术断然是无法思考的,但它能不能脱离人类附加的价值而独立”发声”?如果能,我想这样的艺术一定更有生命力吧。

    当然,这些解读不能改变一次对话其实是两个自白的实质。要是编剧的脑子能再灵活些,很多问题也会迎刃而解。感觉像是学生乖乖地写了份作业报告,是感谢也是自我总结。这次的反馈我都一一记下,会继续精进。如果条件适合,希望明年的Here!还有“二次对话”,或者也许更快。

    樊诗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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