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永远未完成 | 评《未完待续》

剧评人:兰竹

演出:《未完待续》

团体:黄盈工作室

日期:2016年8月6日

时间:下午3点

地点:实践剧场创意空间

To Be Continued 1 (Liu Zheng Zhi, Wang Shanshui, Xu Zi Xuan)

摄影 / 李浩玮

五个演员,无数个角色,讲了一个寻找和回顾的故事。告诉我们的,是一个老生常谈的朴实道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关于这个议题,文学和艺术方面曾有过无数的讨论:冰心的《谈生命》,毕淑敏的《我的五样》,米奇的《相约星期二》等等。作为老师的我,甚至让学生写过这样的作文——《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恰好《未完待续》十周年纪念场这一天,新加坡本地一所中学组织了大概四十位学生前去观看。新加坡教育部每年会给中小学提供一笔称为“文化随意门”的经费,用以支持学校免费组织学生外出观看华文类的演出,提升学生对华文文化的兴趣和学习热情。

当然,《未完待续》不是一出沉闷的戏,整场演出包含了满满的欢笑和泪水,五个演员对于角色和场景的迅速转换创造让整出戏节奏紧凑又高潮迭起。可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真的传达给观众,尤其是那一天去看演出的未成年本地观众了么?在整场演出中,我听到的所有来自于学生的爆笑往往来自于演员们夸张的表演造型和一些荒诞的剧情。他们显然无法理解一个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大学毕业生为何要苦苦坚持考研,一考就是五六年。这其中的辛酸,主角莫莉懂,可这些年轻的本地观众,懂吗?演员们提到的政经毛邓三,我懂,可我身边的中学生们,一脸迷茫。剧中的最后,莫莉和前男友再一次去到北海公园划船,看到逃课出来约会的中学生,穿着典型的中国学生的校服,说着“一帮一”这样典型的中国式的教育词汇,观看演出的本地中学生,懂吗?也许我们可以排除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许观众们不需要完全懂得这些细节,只要能够理解这出戏的主题:找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找到所谓的意义吗?找到所谓最重要的东西?考研?健身?升职亦或是购物?当我们所有的人都忙于寻找所谓的“意义”时,却忘了一件事:生命永远未完成。死神说:“莫莉可以找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带走”的同时,也留下了另一个原则:“如果没有找到那样东西,她就将不断地重复生命中的最后一天。”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是什么样?既然已知结局,那么这不就是等死的二十四小时,如果找不到那个最重要的东西,那么最后一天,就会变成漫长而绝望的一生。就像《无间道》里那句歌词:“谁知到永恒有多么恐怖。”所以莫莉从被动、迷茫地寻找变成了主动、积极甚至刻意地寻找, 因为如果找不到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她人生的最后一天就会不断重复。

有人说这是绝望,有人却说这是规则的漏洞,可以利用。那么对于莫莉来讲,也许是一个重新发现自己的机会。她也许曾经蝇营狗苟,像那个虚伪的上司,为了升职而勾心斗角,竭尽全力。她或许也曾悬梁刺股,像那个考研的同学,一次又一次经历磨练和失望;或许,在心灰意冷,或“认清”生活的真相后,她也曾像那个疯狂购物的女同事,把日子过程了赚钱和花钱的泄愤式循环。在许多个无限重复的一天之内,她迅速地经历了身边人的生离死别,经历了一个普通人所能经历的疯狂和绝望,最后她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到父母身边。可是,父母,真的是她要带走的东西吗?她又真的能带走吗?

对于现场那些还在读中学的本地观众来讲,在他们笑过之后,究竟会有多少关于生命的思考?他们又可曾见到或明白,他们身边的某些观众,在笑过之后脸上不经意滑过的冰凉的泪。他们可会明白生命的意义在于体验而非寻找,在于永远未完成而非带走那个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不要寻找了,人生漫长而往复,哪有什么最重要,不过是你尽心尽力去活着的每一天。就算直到生命的尽头,那些所谓的“最重要的东西”,你找不到,也带不走。

 

To Be Continued 2 (Liu Zheng Zhi, Wang Shanshui, Zhang Naitian)

摄影 / 李浩玮

To Be Continued 3 (Liu Zheng Zhi, Zhang Naitian, Xu Zi Xuan, Wang Shanshui, Xi Zi)

照片 / 实践剧场

 


照片由李浩玮摄影/实践剧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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