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字的空间实验 | 评《画室》

剧评人:任骏之

演出:画室(新加坡国际艺术节2017)

团体:九年剧场(新加坡国际艺术节委约制作)

日期:2017年8月18日

时间:晚上8点

地点:维多利亚剧院 Victoria Theatre

《画室》演出结束后,在剧场外碰到来看戏的朋友时,我都笑着说:我很enjoy。

这或许是因为满足感。众所瞩目的艺术节开幕演出,期待本来就蛮高。整个观看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碰见什么瑕疵,感觉制作的“完成度”很高。但或许更重要的是因为形式。对我来说,这部戏很特别的一点,是它在形式上尝试结合文学与剧场,把小说的空间带入戏剧的空间。

在我看来,这两种空间的结合是一场实验,而且跟原著内容有关。小说里主要人物从画室去到社会,就是一个空间的转移,但又保持两者交错存在的状态。画室是一个相对封闭和私密的空间,在这里拥有自由,可以大谈理想;出到社会,去到一个公开和群众的空间,有意识形态、制度、政治等等的规范,理想要面对现实的考验。相对的,阅读文学也是私密的,读者拥有时间、地点、诠释的自由;看戏则是公开的,观众受演出时长、场地、幕次顺序等等影响。结合并对照文学空间与剧场空间,呼应了原著中这个关于“空间”的议题。

结合两种空间的做法,当然不是派给每人一本小说,边看戏边读书。九年剧场在舞台上安排了一批“中立/没有角色”的叙述者/歌队,由同一组演员轮流扮演,把故事背景、人物的内心话等等用写实手法演不出来的内容,以类似“朗读”的方式说给观众听。我没有一字一句对比书里的文字,但这些演员全身黑衣,加上“朗读”的音调和姿态,就像原著小说里的文字活了起来,化作人的形态和声音,伴随主要故事的演出。还有,舞台的白色地板,加上随着剧情而移动变形的框架,看起来像是搭载文字的书本纸张和写作的稿纸。

以舞台画面的构图来看,文学和剧场确实结合并交错在一起。但仔细一看,两者似乎呈现不对等的状态。那些活了的文字,感觉很强势。很多时候,文字以人的形态和声音出现时,数量比剧情主要人物还多,先声夺人。“文字”的眼神凌厉,身体摆出架势,好像得到一种力量,一种单纯躺在书本纸张上没有的力量。人物在表演区中间,“文字”围绕在旁边,摆出各种阵势,仿佛谨慎监督着剧情发展。在这些时候,人物似乎鲜少回应“文字”,不知是否看到它们,还是视而不见。在整个舞台、肢体、表情、灯光、音乐等等的组合中,文字明显脱颖而出。看到这些画面,我在想,这是文学伴随着剧场,还是两者合作,抑或文学操纵着剧场?

这是否是这个实验的成果?文学空间里原本只有文字和读者。来到剧场,文字获得新的力量,操纵着剧场里的肢体或更多其它元素。有人说,这部戏是“剧场赋予小说第二次生命”。有没有可能,它也是剧场服务于小说?小说获得了新生命,那剧场得到了什么?抑或,能够提供这样的服务或功能,是剧场一次很大的进步?剧场是公开的、是群众的,所以要受控制?有没有自由的剧场?

然后我想到看完戏后的那个enjoy。文字如此强势,我是enjoy小说,还是enjoy剧场?我是enjoy文字凌厉霸气的控制,还是enjoy被控制的剧场?

 

剧照由The Pond Photography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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